老和尚让逃避型依恋者面壁思过,转身那天说的话改变了亲密关系理论
老和尚让逃避型依恋者面壁思过,转身那天说的话改变了亲密关系理论
引子
林深第三次逃婚的消息传遍整个城市时,他三十二岁。女友在婚礼前一晚哭着问他:"你到底怕什么?"他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三天后,他站在青云寺的山门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老和尚正在扫地,落叶在晨光里打着旋儿。"你来面壁吧。"老和尚头也不抬地说,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林深愣住了,他甚至还没开口说话。"面壁三年,不准下山,不准见人。"老和尚转身往寺里走,"三年后我会告诉你,你这辈子最想逃避的究竟是什么。"那一刻,林深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普通的老和尚,将用三年时间和最后一句话,彻底颠覆他对亲密关系的所有认知。
林深第一次听到"逃避型依恋"这个词,是在心理咨询室里。咨询师翻开一本厚厚的书,指着上面的文字说:"你看,鲍尔比的依恋理论里写得很清楚,童年时期与主要照顾者的互动模式,会形成内在工作模型,影响一生的亲密关系。"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咨询师继续说:"你的情况很典型。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你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当你需要安慰时,他们总是不在身边;当你表达情感时,他们说'男孩子要坚强'。于是你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指望别人,依靠自己最安全。"
林深记得那个画面。七岁那年的冬天,他发烧烧到四十度,蜷缩在被子里发抖。妈妈在电话里说:"你自己吃点药,妈妈今晚有个重要会议。"他挂掉电话,颤抖着爬起来给自己倒水,吞下苦涩的药片。从那天起,他就明白了,原来人是可以独自熬过任何难关的。
"所以现在呢?"咨询师问,"当有人想要靠近你,你会怎么做?"
林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前女友李晓彤,她总是说:"你像只刺猬,我一靠近你就浑身是刺。"她不明白,不是他想要刺伤她,而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让人靠近。每次她说"我爱你",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喉咙,说不出同样的话。每次她要求多一点陪伴,他就本能地想要逃开,去加班,去出差,去任何一个她不在的地方。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更自在。"林深最后这样回答。
咨询师叹了口气:"你不是觉得一个人更自在,你是害怕。害怕依赖,害怕失望,害怕被抛弃。所以你选择先抛弃别人,在别人离开你之前,先离开他们。"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三任女友,三次逃婚。第一次是和大学恋人小雨,婚期定在毕业后的秋天。婚纱照都拍好了,婚宴酒店也订了,可是前一个月,林深突然提出分手。理由是"我们不合适"。小雨哭着问哪里不合适,他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越接近婚礼,越喘不过气来。
第二次是和同事王欣。她温柔体贴,从不给他压力。可是当她把结婚戒指的款式图发给他时,他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僵硬得像冻住了。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外面的人不断敲打玻璃,要他出去。他在里面大叫,可是没有人听见。醒来时枕头都被冷汗浸湿了。第二天,他发了分手的短信。
第三次是张雅。她是个心理学老师,很理解他的问题。"我知道你有逃避型依恋,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她说。林深以为,这次也许不一样。可是婚礼前一晚,当他站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明天要穿的西装,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坍塌。他给张雅打电话:"对不起,我做不到。"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她克制的哭声:"林深,你这辈子都要这样逃下去吗?"
挂掉电话,他瘫坐在地上。是啊,他要这样逃到什么时候?可是他不知道答案。
三天后,他开车出城,漫无目的地开着。天色渐晚时,他发现自己到了青云山。这座山他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爷爷还在世,带他来寺庙烧香。爷爷说:"人要是想不明白的事,就来山上待几天,山会告诉你答案。"
他把车停在山脚,沿着石阶往上走。秋天的傍晚,山里已经有了凉意。走到半山腰,看见青云寺的牌楼。寺庙不大,青砖灰瓦,古朴宁静。
老和尚正在院子里扫落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动作缓慢而有节奏。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林深站在山门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信佛,来这里也没有目的,只是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老和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奇特,浑浊却又清澈,仿佛能看穿一切,又什么都不在意。
"你来面壁吧。"老和尚说。
林深愣住了:"什么?"
"面壁三年,不准下山,不准见人。"老和尚转身往寺里走,扫帚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三年后我会告诉你,你这辈子最想逃避的究竟是什么。"
林深想说自己不是来出家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为什么是三年?"
老和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一年太短,看不清自己;五年太长,容易把答案忘了。三年刚刚好,够你把那些虚假的防御剥干净,又不至于彻底麻木。"
那天晚上,林深真的留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逃累了,也许是想试试另一种逃避——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逃到一个不需要面对亲密关系的地方。
寺里给他安排了一间厢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墙壁是灰白色的,什么装饰都没有。老和尚指着墙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起来面壁,坐到晚上九点。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其他时间都面对这堵墙。"
"面壁要做什么?"林深问。
"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墙。"老和尚转身要走,又说,"对了,手机交出来,三年内不准和外界联系。你要是中途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林深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交了出去。那一刻,他感觉像是切断了与世界的最后一根纽带。
第一天面壁,林深觉得荒谬极了。他坐在蒲团上,面对着斑驳的墙壁,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墙上有几道裂痕,有一块污渍,还有一个蜘蛛网。他数着裂痕,一条,两条,三条……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时间过得极其缓慢。他看看天色,以为过了几个小时,可是太阳的位置告诉他,才过了半小时。他的腿开始发麻,背开始酸痛。他想站起来走走,可是老和尚的话在耳边回响:"面壁就是面壁,坐不住就说明你还不够诚心。"
第一周,他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腿麻到失去知觉,腰痛得像要断了,最难受的是无聊。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书,甚至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堵墙,日复一日地看着那堵墙。
他开始在心里回放过去的事情。和小雨的初恋,在大学图书馆的台阶上接吻;和王欣一起看的那场电影,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张雅给他做的生日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这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播放,他突然发现,原来那些时刻他也是快乐的。那为什么最后还是要逃走呢?
第二周,他开始感到愤怒。凭什么要他面壁?凭什么要他待在这个鬼地方?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想结婚而已,这有什么错?他可以随时走,对,随时可以走。可是每当他站起来要往外走时,又会想起老和尚的话:"三年后我会告诉你,你这辈子最想逃避的究竟是什么。"他想知道那个答案,所以又坐了回去。
第三周,愤怒变成了悲伤。他想起小雨在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你知道吗林深,爱一个人最心痛的,不是他不爱你,而是他明明爱你,却不让你爱他。"当时他不懂,现在坐在这堵墙前,他开始懂了。他想起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想起王欣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想起张雅最后一次拥抱他时颤抖的肩膀。他伤害了她们,用他的逃避和冷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真心爱他的人。
第一个月结束时,他开始能够安静地坐着了。不再那么焦躁,不再数时间,不再想着逃走。墙壁还是那堵墙壁,但是看起来不太一样了。早晨的阳光照在上面,那些裂痕会发出淡金色的光;下午的光线偏暖,污渍看起来像一朵云;黄昏时分,整堵墙都染成橙红色,那个蜘蛛网在夕阳里闪闪发光。
原来静下来看,一堵平凡的墙也有这么多变化。
第二个月,他开始往更深处走。他想起了童年。想起那个发烧的夜晚,想起无数个独自在家的傍晚,想起在学校摔伤后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走的样子。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原来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要指望任何人。
七岁的时候,他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家三口手拉手在公园里。老师表扬他画得好,放学后他兴冲冲地拿回家给妈妈看。妈妈正在打电话谈工作,看了一眼说:"嗯,不错,放桌上吧。"然后继续讲电话。他把画放在桌上,等妈妈打完电话。可是妈妈打完一个电话又接起另一个,一直打到深夜。那幅画最后被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趴在桌上哭,哭完之后就不哭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画过画,也再也没有兴致勃勃地想要和父母分享什么。他学会了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玩,一个人处理所有的情绪。
初中的时候,他喜欢上班里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很受欢迎,有很多人追她。他写了一封信,鼓起勇气塞进她的课桌。第二天,他看见那封信被女生和她的朋友们围在一起笑着看。她们念着信里的句子,笑得前仰后合。他站在走廊尽头,感觉整个人都被撕碎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表达喜欢。即使后来有女生主动追求他,他也总是保持距离。他告诉自己,这样更安全,不会受伤。
大学时和小雨在一起,是因为她特别主动。她不在意他的冷淡,一次次地靠近他,温暖他,软化他。他以为自己终于学会了爱,可是当要结婚的时候,那种恐惧又回来了。恐惧什么?恐惧有一天她会发现,他其实不值得被爱;恐惧有一天她会像妈妈一样,把他的心意随手扔进垃圾桶;恐惧有一天她会像那个初中女生一样,把他的真心当笑话讲给别人听。
所以他选择先离开。在被伤害之前,先伤害别人。在被抛弃之前,先抛弃别人。
坐在墙前,林深第一次诚实地面对这些记忆。他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不是别人的爱,而是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受伤的小孩。那个小孩蜷缩在角落里,对世界说:"我不需要你们,我一个人就可以。"
第三个月,老和尚第一次来看他。老和尚推开门,林深还保持着面壁的姿势。
"感觉怎么样?"老和尚问。
"很难。"林深说,声音有些沙哑,好久没说话了。
"难在哪里?"
"难在看见自己。"林深说,"原来我这么脆弱。"
老和尚笑了:"知道脆弱,才是真正的强大。那些声称自己很强大的人,往往是因为不敢承认脆弱。"
"可是承认脆弱又有什么用?我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谁说要改变?"老和尚说,"你为什么觉得脆弱需要被改变?一棵树在风中摇摆,你会说它脆弱吗?不会,你会说它在随风起舞。人也一样,接纳自己的脆弱,才能真正地活着。"
老和尚走后,林深想了很久。接纳脆弱,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怎么那么难?
第四个月到第六个月,他经历了最痛苦的阶段。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开始涌现出来。有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哭,哭那个在深夜独自吃药的七岁小孩,哭那个情书被嘲笑的少年,哭那个不敢说"我爱你"的自己。有时候他会愤怒,愤怒父母的忽视,愤怒命运的不公,愤怒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去爱。
老和尚说这很正常:"情绪就像地下的岩浆,你压抑得越久,爆发得越猛烈。让它们流出来,流干净了,心就空了,空了才能装得下新的东西。"
第七个月,他开始和寺里的其他僧人一起劳作。砍柴、挑水、种菜、扫地。这些简单的劳动让他感到踏实。他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关注当下这一刻,这一锹土,这一桶水,这一把扫帚。
有一天挑水的时候,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水桶很重,他的肩膀被压得很疼,但是他不能放下,因为寺里需要水。可是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实在太累了,就把水桶放下歇一会儿。歇够了,再挑起来继续走。
亲密关系不也一样吗?不是说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累了可以歇,但歇完了可以继续走。他一直以为爱就是要永远坚持,永远完美,永远不能露出疲态。可是谁规定的?为什么不能累?为什么不能软弱?为什么不能说"我需要休息一下"?
第八个月,他开始给过去的自己写信。老和尚给了他纸笔,说:"写下来,是另一种面壁。"
他给七岁的自己写:"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熬过那个夜晚。你很勇敢,但是你不需要那么勇敢。生病的时候想要妈妈,这没有什么好羞愧的。"
他给初中的自己写:"那封情书写得很好,是她们不懂得欣赏。你的真心不是笑话,永远不是。"
他给大学的自己写:"小雨真的很好,是你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这样爱。但你知道吗,每个人都值得被爱,包括你。"
写着写着,他哭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对待过自己。他对别人的错误可以宽容,对自己的软弱却从不原谅。他要求自己坚强、独立、不需要任何人,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害怕、会脆弱、会想要被爱的普通人。
第九个月到第十二个月,他开始尝试理解父母。以前他只是愤怒,愤怒他们的忽视和冷漠。可是现在他想,也许他们也只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恐惧和软弱。也许妈妈在那个深夜不是不想照顾他,而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脱不开身。也许她也很痛苦,痛苦于无法在事业和孩子之间找到平衡。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那时候他不敢出声,悄悄退回房间。现在想起来,原来大人也会哭,也会脆弱,也需要安慰。只是他们被教育要坚强,要隐藏,就像他后来被教育的那样。
理解不代表原谅,但理解可以让人放下。他不需要原谅什么,只需要看见,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艰难地活着。
第二年开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脱了一层皮。那些过去折磨他的记忆还在,但不再那么痛了。就像伤疤,还能看见,但已经不流血了。
老和尚说:"你现在到了第二个阶段,看见了过去,接下来要看见当下。"
"当下有什么好看的?"林深问,"我每天就是面对这堵墙。"
"就是要看这个。"老和尚说,"你以为你在看墙,其实你在看你自己。墙只是一面镜子,映出你内心的所有起伏。你焦躁的时候,墙就是焦躁的;你平静的时候,墙就是平静的。"
第二年的面壁,确实不太一样了。以前他坐在蒲团上,脑子里全是念头,翻滚不停。现在他可以安静地坐很久,什么都不想,就是看着墙。不是空白的不想,而是清醒的不想。他能感觉到呼吸的节奏,能听到远处鸟的叫声,能看见尘埃在光线里舞蹈。
这种状态很奇妙。以前他总觉得要做点什么才算活着,工作、社交、娱乐,不停地填满时间。可是现在他发现,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也是一种活着,而且是更真实的活着。
第十四个月,他开始思考爱是什么。以前他以为爱是拥有,是占有,是"你是我的"。可是那天他看见院子里的一棵树,树上停着一只鸟。鸟在树上唱歌,树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鸟飞走了,树还是静静地站着。树不会因为鸟飞走了就倒下,鸟也不会因为离开树就不再歌唱。
这才是真正的爱吧。不是捆绑,不是占有,而是在一起的时候完整地在一起,分开的时候也完整地分开。
第十六个月,他想起了小雨。如果现在再见到她,他想他会说:"对不起,那时候我不懂得爱你。不是你不够好,是我太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不值得被爱,所以我选择先离开。这很自私,我伤害了你,对不起。"
他也想起王欣和张雅。她们都是好女孩,温柔、体贴、善良。可是他给她们的,只有冷漠和逃避。他想,如果以后再遇到一个人,他要学会说"我害怕",而不是"我不爱"。"我害怕"是诚实,"我不爱"是谎言。
第十八个月,他经历了一次奇特的体验。那天他面壁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不见了。不是晕倒,不是睡着,而是"他"这个概念消失了。没有了林深,没有了过去,没有了伤痛,没有了恐惧,只有纯粹的存在。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既是消失了,又无处不在。
这种状态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老和尚晚上来问他:"今天怎么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深说,"但我感觉很奇妙。"
老和尚点点头:"你碰到了'空'。这个很难用语言描述,但你体验过了,就会明白,原来你一直执着的那个'我',其实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实在。"
"什么意思?"
"你害怕失去自己,所以不敢与人亲密。但今天你发现了,原来'自己'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一个概念,是念头构建出来的。当念头停止,'你'也就不存在了。既然'你'都不存在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林深似懂非懂。这太抽象了,但他隐约感觉老和尚说的有道理。
第二年的后半段,他开始享受面壁。以前是煎熬,是忍耐,现在是享受。每天早上醒来,他甚至有点期待面对那堵墙。因为每次面壁,都像是一次旅行,不知道会看见什么,会感受到什么,会想起什么。
有时候他会看见小时候的自己,那个瘦小的男孩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他想走过去抱抱他,告诉他:"没关系的,你会长大,会变强,虽然这个过程很痛,但你会熬过去的。"
有时候他会看见未来的自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老人对他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平和,有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温柔。
有时候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纯粹的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空虚,而是充盈,充盈到不需要任何东西来填补。
第三年开始的时候,老和尚对他说:"最后一年了,好好看看,你会找到答案的。"
"什么答案?"林深问。
"你自己的答案。"老和尚说,"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我的答案对你没用,你的答案也对别人没用。但当你找到自己的答案时,你会知道的。"
第三年的面壁,林深开始思考更深层的问题。他想,为什么人需要亲密关系?为什么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这三年他一个人待着,也过得挺好的啊。
可是他又想起那些瞬间。想起小雨在他生病时熬的粥,虽然有点咸,但喝下去暖暖的。想起王欣握着他的手看电影,手心的温度传过来,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想起张雅为他过生日,唱生日歌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那些瞬间,他是真的快乐的。不是一个人的快乐,而是分享的快乐,连结的快乐,被看见的快乐。
原来他不是不需要这些,而是不敢需要。因为需要就意味着脆弱,意味着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意味着有可能受伤。所以他假装不需要,假装一个人就够了,假装不在乎。
但这是谎言。他在乎,他需要,他渴望。他只是太害怕了。
第二十五个月,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花开了,粉色的,白色的,在风里摇曳。林深看着那些花,突然想到,花开是不是也很脆弱?它们把自己完全打开,任何一阵大风都可能把它们吹落。但它们还是开了,毫无保留地开了。
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本质。不是保护自己不受伤,而是即使会受伤,也要开放,也要绽放,也要去爱。
第二十七个月,他给自己写了最后一封信:"林深,这三年你看清楚了,你害怕的不是爱,也不是亲密,你害怕的是失去控制。你以为只要保持距离,就能掌控一切,就不会失望。但你错了。距离不等于安全,冷漠不等于保护。真正的安全,是接纳不确定性,接纳你无法掌控一切,接纳爱本身就是一场冒险。如果下次再有人想爱你,请你勇敢一点,让她走进来。即使最后会受伤,至少你真正活过。"
写完这封信,他哭了很久。哭完之后,感觉心里空空的,不是空虚的空,而是空旷的空,像是清理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第三十个月,他开始想象出去以后的生活。他会去找小雨,王欣,张雅,跟她们道歉。不是乞求原谅,而是给她们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他会告诉她们,这三年他学到了什么,他会说:"对不起,那时候的我还不会爱。现在我也不确定我学会了没有,但至少我知道爱是什么了。爱不是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也愿意去做。"
他也想过,也许不会再有人愿意给他机会了。毕竟他伤害过她们,背叛过承诺。但没关系,至少他试过,至少他诚实了。
第三十三个月,他突然明白了老和尚为什么要他面壁。不是惩罚,不是修行,而是让他停下来。这个世界太快了,快到人们来不及看清自己就已经跑远了。面壁就是按下暂停键,让他有机会回头看看,那个一路狂奔的自己,到底在逃避什么,在追逐什么。
第三十五个月,离三年之期还有一个月。林深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他想,等老和尚来的时候,他可以告诉老和尚:"我明白了,我这辈子最想逃避的,不是别人的爱,而是自己的脆弱。我害怕一旦接受了爱,就会暴露出自己内心那个渴望被爱、需要被爱的小孩。我害怕那个小孩再一次被忽视,被嘲笑,被抛弃。所以我选择把他藏起来,假装他不存在。但这三年,我学会了和他和解。他就是我,我就是他,脆弱的、不完美的、需要被爱的,这就是真实的我。"
他准备好了,准备听老和尚说:"很好,你毕业了。"
可是第三十六个月到了,老和尚来的时候,说的却是另一句话。
三年整的那天清晨,林深像往常一样面壁。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心里很平静。
中午的时候,老和尚推开了门。
"三年了。"老和尚说。
"是啊,三年了。"林深站起来,腿脚已经不再麻木,这三年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长时间静坐。
"准备好听答案了吗?"老和尚问。
"准备好了。"林深说,"其实我觉得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哦?说说看。"
林深把自己这三年的体悟说了一遍,说自己如何看见了童年的创伤,如何理解了自己的逃避机制,如何学会了接纳脆弱。他说得很详细,像是在做一份总结报告。
老和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林深说完,老和尚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都对。"老和尚最后说,"但都不对。"
林深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的分析很精准,你的理解很深刻,你确实看清了自己的模式。"老和尚说,"但这只是头脑的理解,不是真正的答案。"
"那什么是真正的答案?"
老和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背对着林深说:"你这辈子最想逃避的,不是脆弱,不是爱,也不是亲密。"
林深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感觉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来了。
老和尚慢慢转过身,那双浑浊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这辈子最想逃避的,是选择。"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深三年来建立的所有理论和理解。
老和尚继续说:"你分析你的童年,理解你的恐惧,接纳你的脆弱,这些都很好。但你有没有发现,你做这一切,还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你在说'因为我童年受伤,所以我逃避;因为我害怕,所以我离开;因为我脆弱,所以我需要保护自己'。"
"这些都是原因,你的逃避是有原因的。但林深,成年人最大的幻觉,就是以为找到了原因,就能解释一切,就能原谅自己。原因不是借口。你有一千个理由害怕,但最后,你还是要做一个选择——要么选择爱,要么选择不爱。"
林深感觉呼吸困难了。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三次逃婚吗?"老和尚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深心上,"不是因为你害怕,是因为你不想负责。爱一个人,就要为这个选择负责,负责对方的喜怒哀乐,负责未来的不确定性,负责可能出现的失败。这个责任太重了,你不想担,所以你逃。"
"你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伤的人,一个可怜的人,一个不会爱的人。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逃走,还能得到同情。你看,连心理咨询师都说'你是逃避型依恋,这不是你的错'。"
"但林深,这是你的错。不是说你有错,而是说这是你的选择,你要承认这一点。你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伤害那些爱你的人,选择了让自己活在孤独里。这些都是你的选择,不是命运强加给你的,不是童年决定的,是你自己选的。"
林深的腿软了,他跌坐回蒲团上。老和尚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开了他这三年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自我理解。
"承认选择很难,因为承认选择就是承认责任。"老和尚走回来,在林深对面坐下,"你这三年学会了接纳脆弱,这很好。但你还没有学会最重要的一课——承担选择。"
"什么是承担选择?"林深声音发颤。
"就是承认,你的人生是你创造的,不是别人给你的。你父母忽视你,这是事实;你初恋被嘲笑,这是事实;你害怕亲密,这也是事实。但是,你选择如何回应这些事实,这是你的责任。"
"你可以选择说'因为我受过伤,所以我不再爱了',你也可以选择说'虽然我受过伤,但我还是要去爱'。这两个选择,没有对错,但都是你的选择,你要承担后果。"
"这三年你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会这样',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真正的问题是'我接下来要怎么做'。过去已经过去了,分析一万遍也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改变的,是你此刻的选择,和下一刻的选择。"
老和尚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让你面壁三年,不是让你理解自己,而是让你看清一件事——你有选择。你可以选择继续逃避,也可以选择停止逃避;你可以选择活在过去的伤痛里,也可以选择创造新的故事。这些都是你的自由,但你要承认,这是选择,不是命运。"
"依恋理论没有错,心理学分析也没有错。但它们容易让人陷入一个误区,以为找到了原因就找到了答案。原因只能解释过去,不能决定未来。决定未来的,是你此刻的选择。"
"所有的亲密关系理论,所有的心理学流派,最后都要回到一个点——你愿不愿意选择。不是你能不能,而是你愿不愿意。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老和尚走到门口,这次真的要走了。他回头看了林深一眼:"明天你就可以下山了。下山后你会怎么做,是你的选择。但记住一件事——不管你选择什么,都要承认那是你的选择,不要再把责任推给童年,推给依恋类型,推给任何理论。你是一个自由的人,自由的代价就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林深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这三年他构建的所有理解,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原来只是找到了更精致的借口。
他想起小雨最后问他的那句话:"你到底怕什么?"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他怕的不是爱会受伤,而是怕承认,他选择了不爱。因为如果承认这是选择,就意味着他要为伤害她们负责,就意味着他不能再用"我也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来安慰自己。
他一直在说"我不会爱",其实是"我不想学会爱,因为学会爱太麻烦了"。他一直在说"我害怕亲密",其实是"我不想付出亲密需要的努力,因为一个人更轻松"。
这个认知太残酷了。因为它剥夺了他最后的安全感——"这不是我的错"。
可是老和尚说得对,这就是自由的代价。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是承认自己在做选择,并且承担后果。
那天晚上,林深一夜没睡。他坐在蒲团上,面对着那堵陪伴了他三年的墙,重新审视自己的一生。
如果从选择的角度看,一切都不一样了。
七岁那个发烧的夜晚,妈妈没有来照顾他,这是妈妈的选择,她选择了工作。他感到受伤,这是正常的反应。但从那以后他选择不再依赖任何人,这是他的选择。他可以选择说"那次我很受伤,但我知道妈妈也有她的困难,我可以理解",他也可以选择说"从此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他选择了后者,这个选择保护了他,但也囚禁了他。
初中那封情书被嘲笑,那些女生很残忍,这是事实。他感到羞辱,这是正常的。但从那以后他选择不再表达感情,这是他的选择。他可以选择说"那次经历很糟糕,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对我",他也可以选择说"表达感情是危险的,我要保护自己"。他选择了后者。
和小雨分手,不是因为他不够爱她,而是因为他选择了安全感胜过爱。和王欣分手,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他选择了逃避胜过承诺。和张雅分手,不是因为他不会爱,而是因为他选择了孤独胜过冒险。
这些都是他的选择。承认这一点很痛,因为这意味着他要承担责任。他不能再说"我也没办法",不能再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不能再躲在依恋理论的保护伞下。
但承认这一点也很解放。因为如果这些都是选择,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他不是被过去决定的机器,他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过去的选择造就了现在的他,未来的选择会造就未来的他。
天亮的时候,林深站起来,走到窗前。山下的世界笼罩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他想,明天下山后,他要做什么选择?
他可以选择回到过去的生活,继续逃避,继续孤独。这是安全的选择,也是他熟悉的选择。
他也可以选择尝试不一样的生活,去找那些他伤害过的人道歉,去尝试真正的亲密关系,去承担爱的重量。这是冒险的选择,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受伤,但至少是真实的。
他还不知道他会怎么选。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不是命运的安排。
第二天早上,林深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下山。老和尚送他到山门口。
"想明白了吗?"老和尚问。
"想明白了一些。"林深说,"但我还是很害怕。"
"害怕很正常。"老和尚笑了,"勇敢不是不害怕,勇敢是害怕但还是选择去做。你现在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了,也知道这是你的选择了,这就够了。"
"如果我还是选择逃避呢?"林深问。
"那也是你的选择。"老和尚说,"没有人能逼你去爱,去亲密,去承担。如果你选择一个人过完这一生,那也是一种活法。重要的是你要承认,这是你的选择,不要怪任何人,也不要可怜自己。"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尝试另一种可能。"老和尚的眼神变得温柔,"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治愈什么,只是因为,爱很美好。它会让你受伤,会让你脆弱,会让你失去控制,但它也会让你完整。一个从来没有真正爱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
林深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向老和尚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老和尚说,"去吧,去做你的选择。"
林深走下山,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想起三年前上山时的自己,迷茫、痛苦、逃避。现在呢?他还是迷茫,还是痛苦,但不再逃避了。至少他知道,他在做选择,他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下山后的第一件事,他去了小雨的城市。花了一周时间找到她,在她家楼下等了三天,才终于见到她。
小雨看到他的时候,愣住了。三年过去,她变得更成熟了,眉眼间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
"我来道歉。"林深说,"为三年前的逃婚,为我对你的伤害,为我的懦弱。"
小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进来坐吧。"
他们坐在小雨的客厅里,喝着茶,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林深开口:"这三年我想了很多,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以前以为我是因为害怕所以逃避,但其实不是。我是因为不想负责所以逃避。我不想负责你的幸福,不想负责我们的未来,不想负责爱情的不确定性。我选择了逃,这是我的选择,我要承认,并且道歉。"
小雨的眼睛红了:"你知道吗林深,我不恨你。我只是很难过,难过你连试都不愿意试。"
"我知道。"林深说,"所以我来了,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看见了我的问题,我承认了我的选择,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小雨哭了,哭了很久。林深坐在旁边,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哭完之后,小雨说:"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但林深,我们回不去了。我现在有新的生活了,有一个很爱我的男朋友,我们明年要结婚。"
林深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但他还是笑了:"那很好,真的很好。你值得被好好爱。"
"你呢?"小雨问,"你学会爱了吗?"
"我不知道。"林深诚实地说,"但至少我知道,如果下次再遇到一个想爱我的人,我会选择试一试。不是因为我不怕了,而是因为我愿意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
离开小雨家的时候,林深感觉轻松了一些。他没有挽回什么,也没有得到原谅,但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他承认了他的选择,承担了他的责任,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去找了王欣和张雅,说了同样的话。王欣已经结婚了,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她说:"林深,我原谅你了,希望你也能原谅自己。"张雅还单身,但她说不想再给他机会了。"不是因为恨你,而是因为我不想再等一个不确定的人。"
林深都接受了。他不求原谅,只求诚实。
一年后,林深在一个读书会上遇到了一个女孩,叫苏晴。她很安静,话不多,但眼睛很清澈。他们聊书,聊电影,聊生活,很自然地熟悉起来。
有一天苏晴问他:"你好像不太敢靠近人?"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出来了?"
"嗯,你总是保持距离。"苏晴说,"没关系,我也是。"
"你也是?"
"我是焦虑型依恋,总是害怕被抛弃,所以会拼命抓住对方。"苏晴说,"我们正好相反呢,你逃,我追。"
林深想了想,说:"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不一样的方式。"
"什么方式?"
"我不逃,你不追。我们都选择停在原地,看看会发生什么。"
苏晴笑了:"听起来很难。"
"确实很难。"林深说,"但我想试试。不是因为我不怕了,而是因为我愿意选择去尝试。"
他们在一起了,很慢很慢地在一起。没有激情的热恋,没有甜蜜的承诺,只是两个受过伤的人,小心翼翼地学习如何在一起。
有时候林深还是会想逃,想一个人躲起来。这时候他会告诉苏晴:"我现在想逃了。"
苏晴会说:"好,那你逃一会儿,逃完回来告诉我。"
有时候苏晴会焦虑,害怕林深突然离开。这时候她会问他:"你会离开吗?"
林深会说:"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选择留下。"
他们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在一起,吵过架,冷战过,分开过又复合。每一次林深想逃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老和尚的话:"这是你的选择。"然后他会问自己:"我真的想逃吗?还是我只是害怕?"
大部分时候答案是后者。于是他选择不逃,选择留下来面对,面对冲突,面对脆弱,面对不确定性。
两年后,林深和苏晴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在婚礼上,林深说:"我曾经逃过三次婚,伤害过三个好女孩。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因为我害怕承诺,害怕责任,害怕失去控制。但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害怕的不是这些,我害怕的是做选择,并且为选择负责。"
"今天,我选择和苏晴结婚。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再害怕,不会再想逃。但我可以保证,每一次当我想逃的时候,我会停下来问自己:'你真的想逃吗?'然后我会做一个选择,一个我愿意承担后果的选择。"
"这是我能给的最诚实的承诺。不是'我永远爱你',不是'我永远不会离开',而是'我选择爱你,我选择留下,每一天我都重新做这个选择'。"
苏晴哭了,台下的人也哭了。
婚后的生活不是童话,他们还是会吵架,还是会有矛盾。但不同的是,林深不再逃了。当他想逃的时候,他会告诉苏晴:"我现在很想逃,但我选择不逃。我们来谈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过程很痛苦,因为不逃就意味着要面对,要脆弱,要承认自己的恐惧。但也很美好,因为每一次面对之后,他都感觉自己真实了一点,自由了一点。
三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孩子。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林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那个七岁的夜晚,想起一个孤独的小男孩。
他对孩子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好爸爸,但我保证,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当你害怕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害怕没关系。当你脆弱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脆弱不是软弱。我会告诉你,你可以自由地做选择,但也要承担选择的后果。这是我能教给你的最重要的事。"
苏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已经是一个好爸爸了。"
有一天,林深回到青云寺。老和尚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见林深,老和尚笑了:"回来了?"
"回来看看您。"林深说,"也想告诉您,我做了我的选择。"
"什么选择?"
"我选择去爱,去承担,去面对所有的不确定性。"林深说,"不是因为我不怕了,而是因为我愿意。"
老和尚点点头:"很好。那么现在,你明白我当年说的话了吗?"
"明白了。"林深说,"您说我最想逃避的是选择,是因为选择意味着责任。我一直在把责任推给过去,推给性格,推给依恋类型,但其实这些都是借口。真相是,我不想负责,所以我逃。承认这一点很痛,但也很解放,因为这意味着我有自由,我可以选择不一样的人生。"
"依恋理论没有错,心理学也没有错,但它们容易让人陷入一个误区,以为理解了原因就解决了问题。其实不是,理解只是第一步,选择才是关键。你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会逃避,但你还是要做选择——要继续逃,还是停下来?"
"这个选择没有对错,但要承认那是你的选择,要为这个选择负责。这才是成熟,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老和尚的眼睛亮了:"你真的懂了。"
"懂是懂了,但做起来还是很难。"林深说,"我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想逃。"
"那很正常。"老和尚说,"重要的不是你不害怕了,而是你知道那是害怕,你看见了它,然后你还是做了选择。这就够了。"
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就像三年前林深第一次来的那天。
"您当年为什么会看出我的问题?"林深问。
"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老和尚笑了,"年轻的时候,我也害怕承诺,害怕责任,害怕失去自由。所以我出家了,以为这样就能逃离一切纷扰。但后来我发现,出家也是一种选择,也要承担责任。你选择了出世,就要负责你的清净;你选择了入世,就要负责你的纷扰。没有什么选择是不需要负责的。"
"那您后悔出家吗?"
"不后悔。"老和尚说,"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承认了,我接受了,我负责了,就不后悔了。后悔往往是因为不承认那是自己的选择,总觉得是被迫的,是没办法的。但其实,每个人都有选择,只是有些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林深懂了。他想起这些年的经历,想起那些痛苦的选择,那些艰难的时刻。如果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想逃,但至少他知道,那是他的选择,他要负责。
这就够了。
离开青云寺的时候,林深回头看了一眼那堵陪伴他三年的墙。它还在那里,斑驳、平凡、安静。但现在看来,它不只是一堵墙,它是一面镜子,映出了他内心所有的恐惧、脆弱和勇气。
十年后,林深在一所大学开了一门课,叫"亲密关系的心理学"。课上他会讲依恋理论,讲童年经验,讲各种心理学流派。但最后,他总会说:"这些理论都对,但都不够。因为它们只能解释你为什么会这样,不能决定你接下来要怎样。决定你人生的,不是过去,而是此刻的选择。"
有学生问:"如果我是逃避型依恋,是不是就注定不会有好的亲密关系?"
林深摇摇头:"不是注定,是选择。你可以选择让依恋类型决定你的人生,也可以选择超越它。这两个都是你的选择,没有对错,但你要承认,并且承担后果。"
"那怎么选?"学生问。
"问你自己的心。"林深说,"你真正想要什么?是安全感,还是亲密关系?如果你想要安全感,那就选择一个人,没什么不好;如果你想要亲密关系,那就做好受伤的准备,因为亲密必然伴随脆弱。"
"但无论你选什么,都不要说'我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改不了'。因为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了别人,交给了过去,交给了所谓的命运。而事实是,你永远有选择,永远是自由的,只是自由的代价是要负责。"
课后,有一个女生找到他,说:"老师,我也是逃避型依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深看着她,想起十几年前的自己,想起那个站在青云寺山门外的迷茫男人。
"你不需要知道该怎么办。"林深说,"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继续逃避,也可以选择尝试改变。没有人能告诉你该怎么选,因为没有人要为你的人生负责,除了你自己。"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林深想起老和尚说过的话:"有些道理,听一百遍都没用,只有自己撞到南墙,痛了,才会懂。"
是啊,他也是撞到南墙,痛了,才懂的。
晚上回到家,苏晴在给孩子讲故事。看见他回来,她笑着说:"今天怎么样?"
"很好。"林深说,"有个学生问我,逃避型依恋能不能有好的亲密关系。"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能,只要你选择。"林深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就像我当初选择了你一样。"
"你后悔吗?"苏晴问,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后悔。"林深说,"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负责到底。"
他们相视而笑,孩子在旁边咯咯地笑。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不息。林深想,这就是生活啊,不完美,不确定,充满风险,但也充满可能。
选择去爱,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冒险的决定,也是最不后悔的决定。
**人生是无数个选择的总和,而非过去的延续。承认选择意味着承担责任,这很难,却也是真正自由的开始。依恋类型可以解释你从哪里来,但决定不了你往哪里去。关键永远在于此刻——你愿意做什么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