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抢高地眼下圈农田,以色列这番连环招,是准给巴勒斯坦拔老根
7月抢高地眼下圈农田,以色列这番连环招,是准给巴勒斯坦拔老根
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纳布卢斯以北,村庄塞巴斯提亚的居民把人叫到一起,临时开会商量怎么应付一份突如其来的征地文件。几千公里外,一批以色列考古学家却在美国波士顿的会场灯光下,出现在美国海外研究学会ASOR第125**届年会的日程单上。
这场年会由改名后的美国海外研究学会承办,前身是美国东方研究学院,2021年特地更换名称里的那个字母,宣称要抛掉殖民考古的旧影子,与当地人平等合作。会场里的讨论依旧围着古城、陶片和年代层展开,与塞巴斯提亚正在升级的占地计划形成鲜明反差。
11月19日以色列民政管理局发布公告,准备征用塞巴斯提亚550块私人地块,面积大约1800杜纳姆,大约是450英亩。几个世纪里,这些地一直被当地人当作谋生之地,也是家族记忆和村庄身份的一部分。
村里传出的说法是,这份“开发考古遗址”的方案,会让当地农业被连根刨掉。橄榄树要砍掉大约3000棵,其中一些树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季节,比会场上的学术演讲还要长久。
塞巴斯提亚被视作一处多层历史叠加的遗址,是曾经的以色列王国首都,铁器时代的撒玛利亚古城就站在这里。上世纪30年代出土的亚哈王宫殿遗迹、犹太希律王时代给奥古斯都修的神庙、罗马剧场、拜占庭教堂,这些名字堆在一起,也挡不住现实里的推土机计划。
遗址价值越被强调,现实里的矛盾就越尖锐。嘴上说尊重伦理的考古职业承诺,和在被占领土地上配合国家项目的做法,摆在一起时已经没法混在同一张幻灯片里带过。
对塞巴斯提亚的正式接管从2023年5月就开始动手,以色列政府那时批出3200万新谢克尔,说要“修复和开发”这里。钱批下去没多久,村里的紧张感也就跟着一起往上爬。
到2024年7月以色列军队直接占住了塞巴斯提亚山顶,用一句模糊的“安全考量”盖过去。那个山顶是村里最高的地方,也是核心遗迹集中区,从那一刻起,村庄每天抬头看见的风景就多了一层军队的存在。
接着,政府释放出要全面接管村庄的信号,没有太多遮掩。村民感受到的,不是什么抽象的安全说辞,而是生活空间被一点点挤压的现实。
反对声音并非缺席,巴勒斯坦居民联合埃梅克沙维组织,按程序向民政管理局递交正式异议。申诉里提到国际法禁止把文化财产用作军事用途,这条写在纸上的规则,在审查结果出来时被轻描淡写地拒绝。
社交媒体上,以色列遗产部长阿米哈伊·以利亚胡发了一段颇有情绪的话,为征用计划喝彩。那条帖子的原话很直白,说“祖传遗产不会给杀人犯”,又强调“这是历史故土,不会离开”。
这位部长公开支持约旦河西岸吞并计划,也为加沙的犹太人定居点站台。在村民眼里,屏幕里的这番声明,和村口那几块写着“开发”“修复”的告示板连在了一起。
法律划分上,当前挖掘区在C区,由以色列全面控制,村庄主体则落在B区,名义上是巴勒斯坦负责民事管理、以色列负责安全。地图上画出不同颜色,现实里却是一片连在一起的山坡和农田。
村庄里的文物、老房子、日常生活,与C区的考古点原本共享同一片地景。对当地人来说,去工作地、去遗址、回家,过去只是同一条路上的不同方向。
新出的征用计划要修一条由定居者主导的绕行路,把以色列游客从村庄旁边绕过去,再安排游客中心、围栏和收费口。等这些配套一齐落地,村民距离自己的果园、祖坟、古迹,只剩下围栏外的目光。
过往几十年里,考古和占地在1948年边界内和约旦河西岸已经捆在一起,东耶路撒冷的大卫城国家公园、南部希伯伦山区的苏西亚村、纳比·萨姆维尔国家公园、示罗等地,都被纳入类似操作。遗址名录越长,当地社区的空间就越被压缩。
不少以色列考古学家选择与定居点领导人和执法机构合作,为扩张定居点提供论据和基础设施。去年还有知名学者参加由以色列遗产部在耶路撒冷举办的会议,有人干脆住进政府买单的酒店。
在职业伦理层面,以色列考古界一直回避一场真正的自我讨论。面对联合国体系里不断出现的警告、报告和决议,关于在被占领土哪里可以挖、在什么条件下挖,这些最基本的问题被推到一边。
在这种长期氛围下,东耶路撒冷和约旦河西岸的挖掘工作很难再被简单当作中性的学术活动。研究过去的名义被压在政治目标之下,专业工具反过来成为领土操作的一部分。
很多身处体系内的考古学家并未选择退出,反而融入这台机器。科研身份与国家项目之间的界线,被一条条拨款、一个个合作计划磨得模糊。
在ASOR会议之前,部分国际学者提出限制以色列考古学家的参会资格。欧洲的考古圈里也出现类似提案,有人主张只有脱离本国机构的学者才适合出现在交流名单上。
舆论压力一上来,不少以色列考古学家惯常把矛头指向“反犹主义”指控。这种回应方式让关于核心伦理问题的讨论,一次次止步于标签攻防。
被压下去的问题还堆在那里,违背当地社群意愿在被占领土挖掘的正当性,与定居点组织站在一起的后果,在当前以色列政治环境下还能不能做合乎伦理的研究。这些问号都没有被认真拆开。
与此同时,约旦河西岸被记录在案的考古遗址超过6000处,这样的密度在别处会被视作丰厚的文化资产。对生活在这里的巴勒斯坦人而言,遗址却变成一种随时可能压下来的石头。
大量遗址本身与犹太历史并无直接关联,却被视作宣示主权的潜在支点。和巴勒斯坦历史相关的地点,要么长期被忽视腐坏,要么在被占用后被纳入一种威胁当地未来生存的意识形态工程。
考古在这里不再只是一门学科,而是一套压迫机制中的重要齿轮,与殖民暴力、军事封锁、行动限制和日常剥夺一起运转。巴勒斯坦社区尝试用有限资源抵抗,另一边,部分以色列考古学家则继续以学术之名,为这种结构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
当以色列考古学家在波士顿会场里讲解塞巴斯提亚的年代与地层时,同一块土地上的村民正在想办法守住橄榄树和耕地。学术名片与现场征用文件叠在一起,这种撕裂感本身,就成了当下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画面之一。

